离她不远

2021-02-06 00:06

9月2日中午1点,秋后的阳光依旧强烈。北五环外的东小口村,被称为北京最大的废品集散地,高峰时曾有三四万名废品回收人员在这里谋生。

经常到这家“黑场”倾倒建筑垃圾的张师傅说,回收站里只是短期存放这些建筑垃圾,每天夜里都会被清运一次。“要不这里哪能装得下啊,早就爆炸了。”

一位包工头介绍,由于承载力有限,北京市指定的20多家正规消纳场也不愿意消纳建筑垃圾。甚至那些填埋场都不再填埋,而是雇车将这些建筑垃圾运到更远的地方。

做着建筑垃圾运输生意的张师傅说,这里是离他们最近的建筑垃圾倾倒点,而且价格不贵,“像我这么一车,能装四五吨,也就60块钱。这里肯定是不正规的,正规的又远又贵,一般我们都不去那里。”

记者以有几十车建筑垃圾为由,向负责人询问回收站中能否装下如此大量建筑垃圾。“我们每天晚上都要把这些垃圾用卡车清走。”这名“老板”指了指身旁红色大卡车,“你就放心吧,肯定都装得下。”而至于这些建筑垃圾被清运到哪里,他却一直不愿多说,“每天晚上都要清走腾场地,我们肯定有地方放这些垃圾,找个远点的地方就处理了。”

“在五环和六环之间,有许多这样的非法回收点和非法填埋点,大量的建筑垃圾都在那里进行填埋。”陈家珑说。陈家珑为调查北京建筑垃圾的回收情况曾跑遍北京城,在调查中发现,在五环外有许多“黑坑”,即那些非法回收站夜里清运的结果。

“倒建筑垃圾?往西走,到了黑泉路那就能看到,你在那等着就行,总有货车进出的。”一名蹬着三轮车的废品回收人员告诉记者。黑泉路东侧,一块红色的牌子写着“沙石料厂转运渣土”,旁边堆起几米高的碎砖石,向一个院子里延伸。一辆小货车盖着绿色苫布,从坑坑洼洼的土路向南,大约80米后停了下来。在它的前面,一辆货车正将建筑垃圾倾倒在这里。建筑垃圾堆起的小山有四五米高,七扭八歪地向南延伸。

8月底,北京市多部门开展为期一个月的专项行动,加强建筑垃圾运输管理,严格控制施工扬尘、道路遗撒等行为。违法违规行为情节严重的施工单位,将被暂停投标资格。然而,对于建筑垃圾管理,除了抓运输环节外,这些建筑垃圾运向哪里同样值得关注。

“因为现在的要求规定开发商对于建筑垃圾必须要有方案和正规去向,才能开工建设。”陈家珑说,正规的消纳场想保住填埋场的资质和土地,开发商付出一定费用再与填埋场签订一份合同,表明建筑垃圾会运送到这家填埋场,但是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双方在底下达成了默契,合同照签,但是消纳场只收一定的消纳费,而那些建筑垃圾也要开发商或施工单位自己找地方处理掉。”

在东小口村委会西侧的一家回收站,两三米高的灰色围墙挡不住已经露出尖儿的建筑垃圾堆。砖头、碎瓦片、编织袋等建筑垃圾混杂在一起,垃圾堆周围遍布宽大的轮胎痕迹,路面坑洼不平,砂石、瓦片散落一地。

按照每天有40辆车进入这家“黑场”,每车费用平均为100元计算,回收站负责人每天可以通过提供倾倒建筑垃圾的场地获利4000元。

陈家珑介绍说,国外对此有法规严格监管,且通过填埋的费用要比送到处置加工厂的费用高许多。北京市垃圾渣土管理处一位工作人员表示,建筑垃圾的产生单位,要到工地所在区的渣土管理部门办理渣土消纳手续,并申报车辆,在规定的时间内按照指定的路线把渣土运输到指定的消纳场,然后进行填埋等处理。记者 赵喜斌

“只要交钱,就能往这倒建筑垃圾。”这名负责人表示,根据建筑垃圾多少来收费,从60元至200元不等。

张师傅所谓的建筑垃圾正规填埋点,记者通过北京市垃圾渣土管理处网站查询到近30家位于延庆、昌平、房山、密云等远郊区县的正规建筑垃圾消纳场。

“老板”说,现在这里只让倾倒建筑垃圾,一点儿都不能掺生活垃圾,每天都会有三四十车的建筑垃圾运到这里。等待车辆倾倒后,拾荒妇女就翻拣出能够卖的废品。“我每天都在这,每天都有几十辆车过来倒,有的时候更多,能拣出来的也挺多的。”

对此,北京建筑大学教授、中国城市环卫协会建筑垃圾管理与资源化工作委员会常务副主任陈家珑说,这种清运很有可能是清运到一个大坑中,还有可能在许多没有监管的地方被随意倒掉。

距离北五环直线距离3.8公里的东小口村,村子中随处可见做着垃圾回收生意的回收点。村西靠近黑泉路的一个垃圾回收站,一块红色的牌子写着“沙石料厂转运渣土”。时常有拉着建筑垃圾的货车进入,几分钟就将一车建筑垃圾倾倒在这里。高高堆起的建筑垃圾中,破碎的坐便器、砖石、渣土混杂在一起,许多村民都把这里叫做“黑场”,因为它并不是正规的建筑垃圾填埋场。

拾荒者分拣后,再将废品出售,对于拾荒者来说,在这里拾荒并不用给“老板”交费,而每天都能分拣出价值一百元左右的废品。“老板挣的是倒垃圾的费用,他们不需要垃圾中的那些能够卖钱的废品,但我们必须提前跟他打招呼。”

一条黑色的建筑垃圾消纳链就此形成。陈家珑很保守地估计,大约90%以上的建筑垃圾都没有通过正规渠道消纳。

村中的小马路,回收的废旧纸箱、塑料瓶被捆在一起,堆放在马路两侧。时常有大货车呼啸而过,卷起的尘土在阳光下慢慢飘落。

建筑垃圾堆旁,两名妇女弯腰在寻找能够卖出的废品,一名妇女手中握着七八个编织袋,径直地走向垃圾堆西侧的空地上。空地上搭着一个简易木棚,周围摆满了编织袋、废弃木料、纸箱等。“这些都是从那堆建筑垃圾中拣出来的。”这名妇女说,她与回收站的负责人并非一家,而是在这里分拣出建筑垃圾中可以卖钱的废品。

房屋拆迁后,拆迁队再找到运输队,将无法卖钱的建筑垃圾让运输队运走,并尽量压低运输的费用。“运输队也有自己的算盘,运输队也要盈利,他们使用非正规的运输车辆通过超载等方式,随意遗撒,偷偷倒掉,或者直接运送到非正规的填埋点。”

不断有垃圾车运来一车车的建筑垃圾,拾荒者蹲在垃圾堆上正在捡拾他们认为有价值的物品。另一名拾荒妇女将回收站负责人称为“老板”。离她不远,一块大石头下压着一根木料,妇女笑着招呼:“老板,一会儿用铲车铲垃圾的时候,能不能把这根木头帮我翻一下?”垃圾堆旁,“老板”跳上铲车,将张师傅刚刚倾倒的渣土推到了垃圾场深处,给下一车留出一大块空地。

陈家珑认为建筑垃圾回收的问题出在了产业链的前端,“土地开发商在开发时,找到拆迁队伍,按道理是需要给拆迁队付费进行拆迁。但是现在的情况恰恰相反,开发商不但不付费,还要进行招标,哪家拆迁队给开发商的钱多,开发商才用哪家来进行拆迁,因为在拆迁阶段有钢筋、门窗、设备等,都是可以卖钱的。”

张师傅将一车黄土和砖块倾倒,在距离倾倒地20米的地方,交了60元钱给场地负责人。

就在这样的“黑场”中,也隐藏着一条建筑垃圾违规回收的利益链条。

回收站工作人员声称并非建筑垃圾回收点,在得知记者有较多建筑垃圾需要处理后,工作人员表示可以回收,但需要按量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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